霜刃
作者：psgunzaku
波里斯・贞奈曼，这几个平淡的音节在唇齿间滑动时，有着冰冷的锐利感。这就是我的名字，意味着贞奈曼家族战士的名字。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贞奈曼家族了；寒冷阴森的故国，也是回不去了。
家园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虽然叶普奈恩哥哥――比我更称得起“贞奈曼家战士”这个名号的人――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叙述贞奈曼家光荣的过去和惨痛的终结。
“波里斯，只要我们还在，贞奈曼家族就没有灭亡。我们要活下去，复兴贞奈曼的家名！知道吗？”
哥哥这样说着的时候，平常淡漠的脸上闪动着异样的神采。
年幼的我仰视着英挺的哥哥，紧紧拉着他的衣角。
哥哥坚毅的目光却穿越了我，投射在未知的远方。
但是，由于十年前奥兰尼公国的一场变故，叶普奈恩哥哥也失踪了。目前时刻提醒着我“贞奈曼家家名”的，只有哥哥留给我的巨剑冬霜而已。
佩上它的那一刻，我切断了童年，冻结了眼泪。
冬霜的剑刃白得像雪，冷得像冰。这么沉重的巨剑背在身上，却让我感到安心。
我是战士，为家族而战的战士。
“波里斯・贞奈曼，从今天开始，请你关照我家的路西安。”
我的收养者，卡尔兹家的主人这么说着。虽然看起来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表情也尽量放得很亲切，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安诺玛瑞首富，杜门礼・卡尔兹的话是不容违抗的。正想答话，卡尔兹先生尊贵的大肚子后面钻出一个金发小少年来，三两步就蹦到我身后。
“哎呀，爸爸，这个小哥哥的头发好长哦。”
他好奇地撩起我的长发，似乎要检查这是不是水草似的。
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路西安……少爷，如果您不喜欢这头发的话，我可以剪掉。”
“啊！不是啊！我很喜欢，真的！”
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我的小主人反而有点用力地扯扯我的头发：“还有，不要叫我少爷！你是爸爸请来陪我的朋友不是吗？要是你再叫我少爷我可要生气的！”
名叫路西安的小少年满脸期待地看着我，一时倒闹得我不知所措起来。
不远处的卡尔兹夫人微笑着解了围：“太好了，路西安很喜欢你呢。路西安啊，你以后也要好好跟波里斯相处哦。”
即使是如此温和的话语，我也明白当中隐藏的含义。
“朋友”也好，“伴读”也好，“保镖”也好。如果路西安不喜欢“我”，卡尔兹家绝不会让我留下去。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家庭里，我是唯一的异类。为了生存，为了寻找下落不明的哥哥，我愿意成为卡尔兹家的忠犬。
“哪，波里斯，听听我吹笛子好不好？我最近吹得比以前好很多了。”
本想加以阻止的，一看到路西安眼睛笑成弯月状，我也没了办法。
路西安・卡尔兹（17岁），只要他进入这种笑痞痞的危险状态，就是天皇老子驾到也没办法让他刹车。
真是的，不知刚才是谁嚷着脚疼，硬要在这冷飕飕的树林里休息呢？我往营火里添了柴，再次聆听路西安荒腔走板的笛音。平心而论，路西安的乐感确实大有进步，就是音准偏差了点，节奏奇怪了点，只要再练个一两年，一定可以吹出一首正常的小曲来的。
当然，他得记得练习。
笛音消失的那一刹那，我拔出冬霜剑，用挥剑时的剑风斩灭营火。
“是谁！不要鬼鬼祟祟的！”
随着我的呵斥，身后的树丛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正是路西安和我今天追击的粗笨盗贼；另一个带着邪气的邋遢男子我并没有见过，不知怎的，那头白色的乱发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
路西安轻捷地跳上前去，拔出了武器，双眼兴奋得闪闪发亮。
“就是你们欺负了我希莱格的兄弟么？”沙哑的嗓音，掺杂着一种“嘶嘶”声，像吐信的毒蛇。那口怪异的口音熟悉而陌生，隐隐透出几分凶险。
白发男子双刀出鞘，看上去松松垮垮。我眯起眼，发现他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空隙。
这个人……很强……
我将剑略略举高，摆出迎击的姿势。在这深秋时节，手心竟微微沁出汗来。
那个白发男子也盯住了我，确切地说，是我的剑。
正当我等他攻来的时候，他诡笑一声，身影一闪，向路西安袭去！
怎么会这么快！
一边喊着“路西安退后！”，我也冲了上去。
自称希莱格的男子被我和路西安两路夹击，却仍以超常的速度闪避着。由于靠得太近，路西安的军刀在我颊边擦过，削下一绺头发。
路西安一愣，给了希莱格可乘之机，眼看就要被砍到了。后面希莱格的兄弟也抡起大斧向我砍来！
不知名的力量突然在身体里升腾，冰冷又灼热。耳边响起了“嗡嗡”的声音，意识转作一片空白。
再睁眼的时候，路西安一向笑嘻嘻的脸上满是难得出现的惊恐；他用力摇着我，喊着我的名字，仿佛在唤醒一个濒死的人。
疑惑地打量四周，我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铺满枯叶的林间空地上不但结了厚厚一层霜，还有破土而出的巨大冰块。
倒在地上的，是希莱格和他的兄弟。
希莱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我跟路西安不敢上前查看，只是回头沿着小径狂奔。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身后恶魔般的男子，还是我本身？
后方又传来那个嘶哑的声音：“冬霜剑……贞……奈曼……”
被吸入胸膛的除了清凉的空气，还有浓重的恐惧。从后背萌生的寒意攫住心脏，漫遍全身。
血液、肌肉、骨髓……都好冷……
强打精神跟路西安完成了在雷蒂亚的任务，也许是太劳累，那天晚上，又被恶梦魇住了。
我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追寻哥哥的身影，喊着他的名字。人体的温暖气息是那么近，有几次我甚至觉得就快碰到哥哥的手了，向前伸手，却什么也没拉住。更糟糕的是，黑暗渐渐吞没了一切声音，像水一样的死寂和阴冷让我渐渐不能呼吸。
正在痛苦中，又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肩膀！
强烈求生欲望让我更用力的挣扎。甩、推，反射性地去摸剑。
但是，冬霜剑不在那里！
一记闷响，伴随着一声惨叫。
猛然睁开眼，看见的却是雷蒂亚旅馆的天花板。
是梦……
“波里斯……”
熟悉的叫唤声从地板上传来，幽怨又委屈。
我愣了愣，发现路西安裹着睡衣，龇牙咧嘴地倒在床边的地板上，揉着后脑勺。
赶忙下床将他拉了起来，真是糟糕透顶……被卡尔兹家收养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严重的恶梦了，这次偏偏被路西安发觉，还害他受了伤。
“我听你呼吸好重，又一直在流汗，才想着叫醒你。波里斯你没事吧？是不是病了？还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路西安一紧张就把眼睛瞪得更大，这次也不例外。我苦笑下，打断他连珠炮似的询问，反问他哪里撞得比较重。
并不是自夸，我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平常和路西安练剑总是适当放轻力道，刚才全力一推，估计把他撞惨了。
“我？哈哈，没事啦，没事啦～我去叫他们热杯牛奶给你，你待在房间不要动哦。”
金发少年好像很高兴跟我来次角色互换，随便套了鞋子就走出去打铃叫人，仿佛是在自己家使唤佣人一样随意，只是有点一瘸一拐的，看来是摔到屁股了。
总之，在那天以后，无论路西安怎么撒娇耍赖，我都坚持跟他分开订房间睡。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贞奈曼家族了；寒冷阴森的故国，也是回不去了。
家园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虽然叶普奈恩哥哥――比我更称得起“贞奈曼家战士”这个名号的人――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叙述贞奈曼家光荣的过去和惨痛的终结。
“波里斯，只要我们还在，贞奈曼家族就没有灭亡。我们要活下去，复兴贞奈曼的家名！知道吗？”
哥哥这样说着的时候，平常淡漠的脸上闪动着异样的神采。
年幼的我仰视着英挺的哥哥，紧紧拉着他的衣角。
哥哥坚毅的目光却穿越了我，投射在未知的远方。
但是，由于十年前奥兰尼公国的一场变故，叶普奈恩哥哥也失踪了。目前时刻提醒着我“贞奈曼家家名”的，只有哥哥留给我的巨剑冬霜而已。
佩上它的那一刻，我切断了童年，冻结了眼泪。
冬霜的剑刃白得像雪，冷得像冰。这么沉重的巨剑背在身上，却让我感到安心。
我是战士，为家族而战的战士。
“波里斯・贞奈曼，从今天开始，请你关照我家的路西安。”
我的收养者，卡尔兹家的主人这么说着。虽然看起来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表情也尽量放得很亲切，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安诺玛瑞首富，杜门礼・卡尔兹的话是不容违抗的。正想答话，卡尔兹先生尊贵的大肚子后面钻出一个金发小少年来，三两步就蹦到我身后。
“哎呀，爸爸，这个小哥哥的头发好长哦。”
他好奇地撩起我的长发，似乎要检查这是不是水草似的。
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路西安……少爷，如果您不喜欢这头发的话，我可以剪掉。”
“啊！不是啊！我很喜欢，真的！”
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我的小主人反而有点用力地扯扯我的头发：“还有，不要叫我少爷！你是爸爸请来陪我的朋友不是吗？要是你再叫我少爷我可要生气的！”
名叫路西安的小少年满脸期待地看着我，一时倒闹得我不知所措起来。
不远处的卡尔兹夫人微笑着解了围：“太好了，路西安很喜欢你呢。路西安啊，你以后也要好好跟波里斯相处哦。”
即使是如此温和的话语，我也明白当中隐藏的含义。
“朋友”也好，“伴读”也好，“保镖”也好。如果路西安不喜欢“我”，卡尔兹家绝不会让我留下去。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家庭里，我是唯一的异类。为了生存，为了寻找下落不明的哥哥，我愿意成为卡尔兹家的忠犬。
“哪，波里斯，听听我吹笛子好不好？我最近吹得比以前好很多了。”
本想加以阻止的，一看到路西安眼睛笑成弯月状，我也没了办法。
路西安・卡尔兹（17岁），只要他进入这种笑痞痞的危险状态，就是天皇老子驾到也没办法让他刹车。
真是的，不知刚才是谁嚷着脚疼，硬要在这冷飕飕的树林里休息呢？我往营火里添了柴，再次聆听路西安荒腔走板的笛音。平心而论，路西安的乐感确实大有进步，就是音准偏差了点，节奏奇怪了点，只要再练个一两年，一定可以吹出一首正常的小曲来的。
当然，他得记得练习。
笛音消失的那一刹那，我拔出冬霜剑，用挥剑时的剑风斩灭营火。
“是谁！不要鬼鬼祟祟的！”
随着我的呵斥，身后的树丛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正是路西安和我今天追击的粗笨盗贼；另一个带着邪气的邋遢男子我并没有见过，不知怎的，那头白色的乱发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
路西安轻捷地跳上前去，拔出了武器，双眼兴奋得闪闪发亮。
“就是你们欺负了我希莱格的兄弟么？”沙哑的嗓音，掺杂着一种“嘶嘶”声，像吐信的毒蛇。那口怪异的口音熟悉而陌生，隐隐透出几分凶险。
白发男子双刀出鞘，看上去松松垮垮。我眯起眼，发现他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空隙。
这个人……很强……
我将剑略略举高，摆出迎击的姿势。在这深秋时节，手心竟微微沁出汗来。
那个白发男子也盯住了我，确切地说，是我的剑。
正当我等他攻来的时候，他诡笑一声，身影一闪，向路西安袭去！
怎么会这么快！
一边喊着“路西安退后！”，我也冲了上去。
自称希莱格的男子被我和路西安两路夹击，却仍以超常的速度闪避着。由于靠得太近，路西安的军刀在我颊边擦过，削下一绺头发。
路西安一愣，给了希莱格可乘之机，眼看就要被砍到了。后面希莱格的兄弟也抡起大斧向我砍来！
不知名的力量突然在身体里升腾，冰冷又灼热。耳边响起了“嗡嗡”的声音，意识转作一片空白。
再睁眼的时候，路西安一向笑嘻嘻的脸上满是难得出现的惊恐；他用力摇着我，喊着我的名字，仿佛在唤醒一个濒死的人。
疑惑地打量四周，我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铺满枯叶的林间空地上不但结了厚厚一层霜，还有破土而出的巨大冰块。
倒在地上的，是希莱格和他的兄弟。
希莱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我跟路西安不敢上前查看，只是回头沿着小径狂奔。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身后恶魔般的男子，还是我本身？
后方又传来那个嘶哑的声音：“冬霜剑……贞……奈曼……”
被吸入胸膛的除了清凉的空气，还有浓重的恐惧。从后背萌生的寒意攫住心脏，漫遍全身。
血液、肌肉、骨髓……都好冷……
强打精神跟路西安完成了在雷蒂亚的任务，也许是太劳累，那天晚上，又被恶梦魇住了。
我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追寻哥哥的身影，喊着他的名字。人体的温暖气息是那么近，有几次我甚至觉得就快碰到哥哥的手了，向前伸手，却什么也没拉住。更糟糕的是，黑暗渐渐吞没了一切声音，像水一样的死寂和阴冷让我渐渐不能呼吸。
正在痛苦中，又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肩膀！
强烈求生欲望让我更用力的挣扎。甩、推，反射性地去摸剑。
但是，冬霜剑不在那里！
一记闷响，伴随着一声惨叫。
猛然睁开眼，看见的却是雷蒂亚旅馆的天花板。
是梦……
“波里斯……”
熟悉的叫唤声从地板上传来，幽怨又委屈。
我愣了愣，发现路西安裹着睡衣，龇牙咧嘴地倒在床边的地板上，揉着后脑勺。
赶忙下床将他拉了起来，真是糟糕透顶……被卡尔兹家收养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严重的恶梦了，这次偏偏被路西安发觉，还害他受了伤。
“我听你呼吸好重，又一直在流汗，才想着叫醒你。波里斯你没事吧？是不是病了？还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路西安一紧张就把眼睛瞪得更大，这次也不例外。我苦笑下，打断他连珠炮似的询问，反问他哪里撞得比较重。
并不是自夸，我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平常和路西安练剑总是适当放轻力道，刚才全力一推，估计把他撞惨了。
“我？哈哈，没事啦，没事啦～我去叫他们热杯牛奶给你，你待在房间不要动哦。”
金发少年好像很高兴跟我来次角色互换，随便套了鞋子就走出去打铃叫人，仿佛是在自己家使唤佣人一样随意，只是有点一瘸一拐的，看来是摔到屁股了。
总之，在那天以后，无论路西安怎么撒娇耍赖，我都坚持跟他分开订房间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