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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之子(第一部 冬日之剑)
2007-08-28           【 加入收藏 / 文章投稿 / 截图上传 / 发表评论
作者:全民熙

  第一部 冬日之剑

  第01章 夏末的沼泽

  “碧翠湖里有专门攻击小孩子的亡灵。”

  原野的尽头有一潭湖水,腐烂的水草如魔女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就算是正午的太阳光也无法 照到那里,那里是一片死寂而阴沉的湖水。奶妈总说只要不去那里,随便去哪里都没有关系 .

  “所以,只要是碧翠湖的四周,你都不能去,就算是大白天也不能去!那里有个鬼魂睁大血 红的眼睛时刻在窥伺着有没有可以吃的小孩。哎呀,您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少爷?到了晚上 ,在家里也都能看见。我从像您这么小的时候开始,一到刮风下雨的天气就能看见。”

  贞奈曼家族的小少爷波里斯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倾向于相信奶妈的话。其实,每到刮风下 雨的晚上,他总是走到门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一片神秘的湖水,他想看看碧翠湖里的亡灵 ,但非常遗憾的是他始终没能目睹奶妈所说的那一双血红的眼睛。除奶妈以外的其他人—— 尤其是那些年纪大的妇女——也都认为那是事实,所以如果只把它当作骗小孩子的谎言似乎 又有些不那么妥当。

  即使没有这些故事,这所老房子也已经是怪事连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波里斯总是抑制自 己尽可能不去想那些悲伤的事情。他讨厌在噩梦中挣扎然后再大汗淋漓的从中醒来而带来的 郁郁不欢和烦闷的感觉。虽然他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也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噩梦中遭 遇的可怕景象,但他也没有因为幼稚而懵懂到丝毫无法察觉从他出生前就开始围绕这所老房 子的那团阴云。

  “那些根本就不用你去想,我的小波里斯。”

  他突然感觉到抚摸着自己的哥哥的手,他抬头看哥哥,那时看到的天空就像画中妈妈穿着的 裙子一样蔚蓝。但仰望着天空的少年的眼眸却如同阴霾的天气般灰蓝。哥哥背对着蓝天,闪 烁着他那双天空般明亮的眼睛俯视着波里斯,浅褐色的头发在他的头上随着微风轻轻拂动着 .

  这里有一片浓绿的草地伸向四面八方,直到远方的地平线,它是属于贞奈曼家族领地隆哥尔 德的广阔原野。浓密的绿草越过原野扩张到住宅,把房子周边围得密密麻麻、郁郁苍苍。在 大陆的中央,像围绕贝壳半岛的卡图那脚下的大部分土地一样,这里也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一直往西。

  躺在夏末郁郁葱葱的田野上,整个身体都深陷草丛中。也不知是些什么,或许是些不知名的 小昆虫吧,总是飞过来撩拨着鼻尖。但与此相比,哥哥那比平时还要灿烂的微笑更加触动人 心。是什么呢?总有这样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心情。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嘛,真的。

  不,哥哥总是给人以灿烂而明亮的感觉。他牵着如羞涩的少女一样的弟弟,游玩领地各处, 为给弟弟看到最为有趣而新鲜的东西绞尽脑汁。当弟弟偶尔忍俊不禁而笑出来时,哥哥总是 无法抑制胜过弟弟几倍的心中喜悦而笑出来。

  哥哥有着高挑的个子和俊朗的面庞,凭借着出众的剑术在附近年轻人中成为佼佼者而倍受父 亲的青睐。当然,他也是小波里斯唯一能信赖而愿意跟从的兄长——耶夫南。贞奈曼。

  “来,按照约定现在该进行对练了!”

  波里斯点点头一下跳起来。披肩的长发就像哥哥的头发随风飘动。哥哥喜欢把弟弟的头发弄 乱,在手把手帮弟弟握木剑的同时,他已经将波里斯的头发拨弄得像乱糟糟的鸟窝一样。波 里斯并没有像其他小孩儿那样嘟囔着小嘴表示不高兴,而是微微动一动小嘴唇笑了一下。

  “走开,走开,不许在我弟弟头上下蛋!”

  哥哥做出一副赶走那些鸟的样子,而波里斯则做出故意被骗的样子向后看了一眼。哥哥手中 的木剑趁机轻轻碰了波里斯手臂,等弟弟重新转过来看的时候哥哥已经躲得远远的。哥哥用 木剑做出防御姿势,但脸上仍有笑容。

  波里斯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波里斯为击到哥哥的木剑,波里斯奋力追赶着哥哥,但脚底下不小心踩空而摔倒,碰到了膝 盖。哥哥以为弟弟受伤忙走过来看个究竟,弟弟趁机推倒了哥哥,两个人就在草地上翻滚。 但即便是在打闹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尽管每次时间却不长,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波里斯感觉到自己有了一种奇怪的直觉。但这种 直觉并不是能随心所欲发挥出来的一种能力。但偶尔它会变得非常强烈而敏锐,变成近乎对 无法预见的未来作出睿智的判断。

  波里斯是一个连剑术的基本规则都不懂的小家伙,而耶夫南则是一个习剑多年的年轻人,从 一开始两人就不是可以对练的对象。只是波里斯喜欢挥舞木剑,因此耶夫南就以能训练人的 反射神经为理由,经常陪弟弟在草地上玩耍。虽然父亲希望耶夫南能更严格地训练弟弟,帮 他学会剑术,但这位善良的年轻人,好像更喜欢自己的弟弟能开怀大笑一场。

  他们的父亲——优肯。贞奈曼对于年纪还小的波里斯并不太关心。他认为耶夫南如此疼爱自 己的弟弟也只是因为他还小而且容易被感情所左右。对优肯来说,兄弟之间并不必过于亲密 ,他认为只要不像强盗那样背地里向你挥刀就是万幸。

  耶夫南是长子。如果说优肯唯一能信任的人,便是他。耶夫南不仅仅是一个可信赖的对象, 同时也是能寄托他所有希望的人,而且他认为耶夫南也必须绝对服从作为父亲的自己的命令 .但要想他能够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对于耶夫南来说也为时尚早。或许再大点就可以了解 何为父亲所希望和期待的吧。

  啪!

  轻快的打击声在原野上回响。两个人的剑好不容易碰撞在一起。耶夫南故做惊吓的表情向后 退了两步。他希望弟弟能更主动、积极地向他进攻。

  这一次波里斯并没有踩空而是快速接近哥哥。他按哥哥教过的方法握着木剑,虽然木剑仍摇 摆不定,但就姿势而言已经相当不错了。波里斯想从左侧挥剑攻击哥哥肩膀,但哥哥做出遇 袭的假动作后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波里斯一时兴起越发接近,不知不觉越过了哥哥说过的距离。哥哥的木剑不偏不倚直向波里 斯的喉部刺过来,他已没有法子躲闪。

  “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弟弟做得太好,耶夫南愕然。他已熟记于心的反击动作瞬间迸发出来。虽然 只是一把木剑,但剑的末端也相当锐利。波里斯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色划痕,且很快 就有血滴渗出。

  “糟糕!”

  耶夫南丢掉手中木剑,跑过来双手抚摸弟弟惊呆的脸。耶夫南一边轻轻拍打弟弟的背,一边 查看伤势,幸亏不算严重。但血滴越来越大,最终顺着颈部流了下来。

  耶夫南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去弟弟脖子上的血,然后用手帕压住了伤口。虽然血流得不多,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弟弟的脉搏像小鸟一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哥哥错了。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当然波里斯也受到了惊吓。瞬间感觉到的木剑,以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过来的时候,使他 几乎忘却了对方是谁。真有某个人想要攻击自己的这种意外的恐惧在一瞬间划过了自己的脑 海。

  “……嗯。”

  这时远处传来喊他们兄弟两个人的声音。从住所方向有个人向他们跑过来。

  “耶夫南少爷!波里斯少爷!”

  喊他们的是在家经常照顾波里斯的仆人。耶夫南本来准备要回家,就拉着波里斯的手要往回 走。但来人的态度有些令人疑惑。他好像不让他们过去一样摆着手。

  “什么事啊?”

  仆人不久就到了他们两个人面前。他似乎跑得非常急,气喘吁吁而且脸色发蓝。

  “你的脸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个仆人非常吃力地抬起头,用充满恐惧的表情望着两个兄弟。很显然一定是发生了非常可 怕的事情。

  “两位少爷,先不要回家!出大事了!”

  耶夫南并没有焦急地询问仆人,而是耐心地等着仆人把情况说明。他很清楚那些仆人虚张声 势的做法,所以并不是很紧张。但波里斯不是如此。他从今天早晨开始就一直非常不安,就 好像有一个先兆要告诉他将发生不可预知的某些事情。

  “勃拉杜。贞奈曼……大爷回来了!”

  耶夫南的面部瞬时僵硬。他担心弟弟会受到惊吓而先紧握住他的手,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 的手已经冰凉。

  “是,是啊……”

  波里斯感觉到仆人的话是真实的,难道是因为徘徊于脑海的预感将要成为一种既成事实而带 来的冲击?

  他没有感受到哥哥的眼神,而是慢慢的如同讲述别人的事情般重复着:“你是说勃拉杜叔叔 ……回来了……?”

  夹杂着雨的风在两兄弟的头上慢慢展开它灰色的翅膀,冰冷的雨水羽毛般纷纷掉落下来。

  趴在玄关的猎犬突然站起身咆哮起来。这条猎狗虽然身躯庞大,其实是一个非常温顺的家伙 ,以至于小波里斯靠在它身上玩耍也不会愠怒。可现在,它却紧张地竖起身上的毛狂吠不停 ,与平常全然不同。

  “这家伙!长时间不来,连家里人都不认识了,笨蛋。”

  说话的是一个有着高挑的个子且胳膊很长的男人。黝黑的脸与其说是被南方灼热的阳光晒出 来的,不如说更像被现实的某些黑暗所浸染而显出阴沉的色调。眼角爬满皱纹的那双眼睛如 同在鳄鱼皮上镶嵌的宝石闪烁着异彩。

  这个男人像是要踢什么,皮鞋在地上踏出清脆的响声,且一边对着那条狗喊道:“走开!走开!”

  猎犬依然狂吠,但因为平时训练有素,在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之前是不会随便咬伤任何人的 .咯噔咯噔,这时从房子里面传出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嘎然而止。

  有着鳄鱼眼的男人微笑着,而且因为微笑而在嘴角弄出了几道皱纹。

  “好久不见,优肯哥哥。”

  “嘘,小点声,玛洛里。”

  优肯。贞奈曼先让狗安静下来,然后将冷冷的目光投向好些年没有见面的弟弟。

  哼……他微笑着,不论是他还是弟弟,都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仿佛比任何人都活得更加艰难 ,脸上都是扭曲的表情。

  “能活到现在挺不错,勃拉杜。”

  “什么话,难道你有什么不满吗?”

  这只是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对话。现在,两兄弟并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故意遵守礼节。他们的 父母在去年双双去世。

  如果他们早点去世,五年前就把这家伙弄死了……

  优肯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但当他想到也许弟弟和自己一样也抱有同样想法的时候,突 然对眼前的人有了戒心。

  “五年不见了,怎么也得给我让个座吧。”

  “坐吧。”

  两人的戒备心里丝毫没有松懈,他们走到折叠桌前,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了下来。

  轰隆隆……

  电闪雷鸣,但并没有下雨。优肯突然想起耶夫南兄弟还没有回家。说实在的,当自己的弟弟 走进玄关大门的时候,家里的仆人们已经是魂飞魄散,其中肯定有一两个人已经出去找两个 孩子了。他已屡次告诫仆人们,一旦优肯自己出现什么问题,那时耶夫南就是家中领袖。包 括仆人在内的所有兵士这时候相信已经找到耶夫南并保护着他,等待他发号施令。

  我唯一的弟弟勃拉杜。贞奈曼,你到底心怀什么鬼胎而不远千里到这里来是为着自 掘坟墓吗?

  “哥哥,给点能喝的东西怎么样?骑马跑了大半天,快要渴死了。”

  优肯丝毫没有松懈,缓缓地说:

  “是吗?黑啤怎么样?”

  “哈哈,长年呆在外地连口味都变了。我喝姜汁汽水就行了。”

  像姜汁汽水那样几乎不含酒精的饮料以前根本不是勃拉杜所喜爱的。但招手让女仆拿饮料的 优肯并不是不了解他兄弟那点心思。优肯已经想到终有一天勃拉杜会回来,而他也无法保证 不会事先在勃拉杜喜欢喝的饮料中下毒。这莫非就是勃拉杜选择姜汁汽水的原因。优肯的嘴角微微翘起。头发都已斑白的兄弟俩突然感觉到对方也做着和自己相似的表情。

  是的,血液已开始沸腾。

  兄弟两个的对立关系已有十年余久,双方都很清楚再也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败在自己手中 而离家出走已有五年的弟弟,现在到底拿着怎样一张王牌出现在自己面前呢?他突然回来, 难道真有这种可以制人于死地的法宝吗?

  兄弟俩各自举起一杯姜汁汽水送到嘴边。除眼睛的颜色和头发长度以外,两个人长得出奇得 相似。

  “我是不是要问一问你来找我的目的?”

  黄色眼睛的勃拉杜翘起了与优肯反方向的嘴角。

  “那个,我是想减轻你的负担,直接说了吧。”

  沉默并没有很久,不久勃拉杜开口说道:“你认识坎恩选侯大人吧。哥哥毕竟也并不是对首都方面的消息充耳不闻的人。这一次我在 他身边……”

  “哼,”优肯冷笑。

  “如果想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就另找地方吧。”

  勃拉杜没有像之前那样笑,他闪烁他那黄色眼睛凶狠地说道:“开门见山地向你说吧,这个窝可并不是哥哥一个人的,你好像忘了隆哥尔德是父母平分给 我们兄弟俩的领地。”

  优肯冷冷地注视着因勃然大怒而回到年轻时的语气的勃拉杜。

  “难道你忘记了你是怎样放弃这个权力的吗?受冤屈而死去的叶妮琪卡会在黄泉看着你这家 伙今天回来。”

  勃拉杜咬着嘴唇辩驳说:

  “难道是我杀死那个女人的?”

  优肯在刹那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涌上自己的胸口,便狠狠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褐色液体一下 溅到了桌子上面。

  “如果不是你在中间捣鬼,她怎么可能独自去令人毛骨悚然的碧翠湖呢!”

  “哼,叶妮从湖边回来的时候不是还没有死吗!是谁没有给她治病而叫人杀死她的?难道不是 你吗?”

  “不要再用这些龌龊的理由为自己狡辩了!”

  优肯杯中剩下的姜汁汽水被泼到勃拉杜的脸上,然后淌了下来。勃拉杜用袖子揩掉顺着脸上 的一道道皱纹流下来的水滴,脸上露出他那扭曲的笑容,用低沉的声音开始说道:“哼……好啊!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问你的意见。除非刀已架在脖子 上,否则我们家族的人是不会放弃自己的政治信仰的。哈哈,我们的父母最终也没能将投奔 不同党派的儿子拉回来,叶妮也随自己的未婚夫在火花砧派的名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贾 妮娜姑妈又有什么不同吗?直到现在仍然走在三月议员派队伍之前高举着自己的旗帜。哥哥 以为自己的儿子就会不同吗?再长大一点,他们说不定也会将哥哥奉为神灵的,‘卡嚓’弃 而不顾,反而嚷嚷着要参加全然不相干的,比如进军派之类的组织,这并不稀奇。”

  优肯的眼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天空变得越来越阴暗,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

  “呵呵,那样的话一个家里就有五个党派,五个!不,既然爸妈已经去世,应该是四个吧? ”

  优肯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用低沉的声音说:“出去。”

  “我会出去的。”

  勃拉杜起身,嘴角仍带着嘲笑的表情,转动着指向哥哥的手指。

  “但是,你应该会后悔吧?请不要忘记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和哥哥和解的。是的,最后一次机 会。只要哥哥交出冬雪神兵,我就会既往不咎,原谅哥哥的。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

  优肯咕哝道:“除非把我的头劈成两半,否则休想拿到那件东西。”

  “哼,说得好。我知道了。”

  勃拉杜好像早已预见有这样的结果,进一步展露他脸上的皱纹微微一笑。他仿佛要欣赏优肯 越来越阴沉的脸,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坎恩选侯大人将在这次选举中成为奇瓦契司的领袖,这是连盲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如 果不跟随他,你以为在我们国家会有立足之地吗?何况坎恩选侯大人最为讨厌的就是‘卡嚓 ’,作为‘卡嚓’人员之一,你认为你会有什么出路吗?你应该明白只要选举一结束,你是 绝对无法生存下去的。当弟弟的这么宽宏大量,你如果老实点顺从一下,岂不好吗?不,应 该说这难道就不是贞奈曼家族所能做的事情吗?”

  “我说过,给我出去!”

  优肯对勃拉杜所说的一切都心知肚明,况且这也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事情。弟弟投靠已久的 坎恩选侯已经在15个选侯里得到了一半以上的支持。反对的唯有勃拉杜用“卡嚓”来侮辱的 卡茨亚选侯为首的三个选侯,其余的人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都是随大势而摆动的墙头草而已。

  选举已告失败,优肯也清楚一点。

  但贞奈曼家族,应该说在奇瓦契司共和国中,稍微有点名望的家族中任何一个人生命之外最 为重视的就是政治信仰,而且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将信仰视为比生命更为珍贵的东西,这是 众所周知的事情。贞奈曼家族在这一点上已享有盛名。兄弟间争得如此残酷或许也是因为各 诸侯用这一盛名加以利诱的缘故。

  是的,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尽管连块面包都吃不到,但举国上下却为了信念、党派等而痴狂 ,可能就是从奇瓦契司共和国采用选举式共和政策开始。不,如果从严格意义来讲这并不是 共和国,整个国民分为几百个党派,使父子、兄弟、朋友间为着不同的信仰,你争我夺,它 不过是令人诅咒的变相的君主制。

  即便如此,决不能屈服。在奇瓦契司,抛弃曾经立誓支持的选侯或议员,被视为不光彩的行 为。这也是为什么从共和国建立伊始就逐渐分成几百个党派,至今仍无法团结在一起反倒因 为斗争和暗杀而更加四分五裂的原因,他们至今仍然分裂。只有区区不过百余人的支持力量 ,宁可分为60人和40人,也不会有与旗鼓相当的其他党派携手成为两、三百人的情况。他们 都希望对方能屈服于自己。

  优肯明了这些事情,但也无法随同父母的党派,无法与弟弟共处一党,不能拉拢妹妹的未婚 夫。他们的上一代也是重复同样的事情。

  像这样因为政治而造成一个家庭分崩离析的情况,在奇瓦契司并非罕见之事。众多选侯和希 望在下一轮选举中成为选侯的议员们只要有家世稍强的家族,就算是其中一人,他们也会为 了拉拢他人而用尽怀柔政策与计谋。姐弟、夫妻、父女间背向而立。国家就算濒临崩溃也不 会有任何一方让步。生在奇瓦契司的人,只有让自己的党派掌权,才是至高无上的目标。

  不打招呼就往外走的弟弟到最后也不忘挖苦奚落。

  “如果今天听我的话,贞奈曼家族永远也不会有由二儿子继承衣钵的事情发生,既然这样, 你就好好守住自己的东西,不要到时候让我给抢了过去。”

  哐当一声,房门带上了,把优肯一个人关在了房里,他像**石膏像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 

  他是一个从政治斗争的漩涡中走过来的男人,他太了解在奇瓦契司一个党派是如何压制、抹杀另外一个党派的。说弟弟是来和解的,纯粹是胡说八道,他明明是来宣战的。找“冬雪神兵”?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比起优肯自己,勃拉杜更加明白优肯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把那东西 交出来。

  当然,勃拉杜不可能独自前来。门外应该已经做好了袭击的准备,刚才勃拉杜一定也是做好自身防护准备而来的。虽然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但这里已与敌方阵地没有什么不同,勃拉 杜不可能只身前来。这家伙也在政治沙场上摸爬滚打了许久,尝尽了血雨腥风。

  “涂尔克。”

  “是,主人”

  从房间后面的窗帘中传出声音。“这是抗争。”

  “是,我会准备的。”

  隐身在窗帘后的人影不久静静地消失。那后面有一条直接通往屋外的秘密通道。

  优肯望着洒出来的姜汁汽水和并排放着的两个杯子,然后起身。他打开高高的窗户向下望去 ,他看见正骑着马的弟弟身旁有两个侍从各自牵着自己的马匹。他们上马后连连加鞭,奔向 两兄弟一同在那里度过童年的田野。

  第02章 冬之剑

  耶夫南加快脚步,他拒绝了仆人的请求,硬是自己抱着弟弟向家跑去。到达玄关的时候,幸好雨滴已经变得小了。

  “**呢?”

  “在二楼。”

  当看见勃拉杜叔叔骑的马出现在田野的那一边,波里斯比自己还要紧张。耶夫南听完仆人的 回话,又问:

  “涂尔克执事下来了吗?”

  “是的。刚才就已经去练兵场了。”

  耶夫南点点头。

  “那就没必要去看了,波里斯,快回屋吧。”

  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换脚上沾满泥土的鞋子。擦拭整洁的地板和收拾过的地毯上留下了泥土和 草籽。耶夫南粗鲁地推开横挡在面前的门,和波里斯一同跑进自己的房间,然而迅速紧紧锁 住了卧室的门。

  当波里斯气喘吁吁地坐在床边的时候,耶夫南打开衣柜将叠放整齐的衣服都胡乱丢到地上。 他在衣柜里取出一个有着钢铁合页的小箱子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箱子。箱子盖打开之后,再 从里面取出两片手指粗的黑色钥匙。

  “波里斯,回房去把**给你的盔甲穿上,别忘了把剑和长靴也给带过来。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耶夫南虽然感觉到弟弟那双灰蓝色眼睛在注视周围凌乱的衣服,但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 能向他解释。波里斯起身进了就在隔壁的自己的房间。

  当波里斯在紧随其后的奶妈的帮助下穿好盔甲的时候,耶夫南忙碌的双手也正在赶手中的活 儿。推开沉甸甸的衣柜,将墙壁上伪装的木板拆掉之后用手摸到了安装在里面的铁制保险柜 中的小孔。他将粗粗的钥匙插入孔中用力一拧,保险柜的门哐啷一声开了。

  当波里斯回来的时候,哥哥的床上已经是一片狼籍,上面有两个神圣物品。

  兄弟两个人暂时保持沉默。波里斯首先打破了沉默:“寒雪甲。”

  闪着银光的锁链如同将数千个雪的结晶聚合在一起,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从近处看,那一情 景更加绚烂,让人眼花缭乱,不知将目光落在何处。波里斯向前迈一步,将手放在上面。

  开始时感觉冰凉……然后变暖。是的,这并不是谎言。吸收外部热量之后再将这一热量传到 物体内部,将其粉碎这是盔甲寒雪甲所具有的众多功能当中最广为人知的一项。任何强烈的 火花也无法将其穿透的雪之甲——寒雪甲,贞奈曼家族能够得到这一宝物要归功于四代以前 的祖宗,也就是耶夫南和波里斯的曾祖父。

  耶夫南接着说:

  “还有冬霜剑。”

  如其名“走过冬天者”,只有凭借严寒和冰霜才能炼制的奇异金属像一屡闪光,已磨练成器 而保持沉默。那是一把有着颀长的身躯而且具有贵族式冷峻外形的白色利剑。

  手柄显露于没有任何修饰花纹的剑鞘之外,有着双手可以同时握住的长度。因为单手或双手 都可以使用所以有着巨剑之称,波里斯儿时见过一次,记得剑鞘里面的剑刃也带有白色寒光 .

  盔甲与剑加在一起称之为“冬雪神兵”。现在虽成为贞奈曼家族的宝物,但就其历史而言, 曾经有无数骑士和流浪武士为将它占为己有而不择手段。只要是将剑握于手中的人都将成为 风云人物,这是让人们憧憬不已的一件盛名显赫的武器。

  据说波里斯的曾祖父为得到寒雪甲而与99名骑士及战士浴血奋战,最终将他们杀死。据说当 时寒雪甲的拥有者是一名外国领主,因而也不难想象守护它的兵士人数之多。

  之后他的儿子再将这把剑握在手中,但这已经是30年之后的事情。被他所杀的人也并不比被 他父亲杀的少。

  如果以为得到这把剑一切就会结束,那么就大错特错。冬雪神兵在一个人的手中成就的故事 在持剑的人们之间流传,引起狂热憧憬。从那时起就有传言说如果得到冬雪神兵就可以成为 最强的剑客。但没过多久这个传言又演变成“只有得到冬雪神兵才能成为最强的剑客。”

  虽然有那么多狂热的挑战者,但依然能持有手中的宝物,其秘诀只有一个,那就是拒绝所有 的挑战。那些人要求波里斯的爷爷用冬雪神兵武装自己后堂堂正正地接受他们的挑战,而这 宝物理所当然将成为胜利者的战利品。但波里斯的爷爷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偷偷侵入的小偷 们都被埋伏在房子四周的士兵击败而丢掉了项上人头。

  在当时,贞奈曼家族在奇瓦契司也是屈指可数的家族,除非是一对一的决斗,否则任何人都 无法强行夺走冬雪神兵。

  从另外一个角度讲,就算再好也不过是一件武器。人们为了达到各自的政治目的而极度重视 家族间***般纠结在一起的纽带,他们并没有愚蠢到为了争夺一把剑、一件盔甲而去展开 你争我夺、相互杀戮的战争。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十年,传言自然而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这件武器得之不易,但波里斯的爷爷却从来没有将冬雪神兵带在身上。他从根本上封锁 了那些贪婪者的欲望,从而使得他们的欲火无法继续燃烧。岁月流逝,“已经在别人手上” 的说法,慢慢被大家接受了。

  但冬雪神兵一直在贞奈曼家中,按传统,就在两个儿子手中。

  波里斯的爷爷不希望两个儿子为了冬雪神兵而同室操戈,于是每人各分一件,并留下遗言希 望他们能相互协助。只有到了一方寿终正寝时将他所拥有的那件宝物,交到另外一个人手中 .但勃拉杜因被兄长优肯赶出家门,其所有权自然也被剥夺了。现在,想要将它寻找回来的 心情不可能有丝毫的犹豫。

  优肯也有两个儿子。但他的想法与去世的父亲有所不同。优肯一直认为冬雪神兵唯有两者合 一的时候才能发挥其最大威力,将两者分开是没有丝毫意义的。

  如此重要的传家宝物,理所当然是属于继承这个家族的长子的。耶夫南比十二岁的弟弟波里 斯长八岁。优肯认为他们两个之间的年龄差异足以让哥哥压制弟弟而使他不能违抗。

  但耶夫南的想法却和父亲有所不同。

  “波里斯,暂时把这把剑借给我。”

  冬之剑也许是因为其不为人所知的材料制作而比一般的剑要轻,但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 讲还有点力不从心。波里斯悄悄地望着自己的哥哥。

  优肯把冬雪神兵交给自己的儿子耶夫南是今年年初,耶夫南整二十岁的时候。但耶夫南就在 当晚把弟弟波里斯叫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两件东西问他更喜欢哪一件。波里斯不假思索的回 答说剑要比那厚重的盔甲更漂亮,耶夫南就对他说等你到了能用剑的年龄,就把这把剑送给 你。耶夫南对着惊讶万分的波里斯温柔地笑着,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

  波里斯想过他到底要不要相信这句话。但在这之后,只要一有机会,哥哥总会对他说“把冬 霜剑交给你”诸如此类的话,不知从何时起他也就开始相信这句话了。

  但像今天这样的紧张时刻哥哥又重复着同样的话。波里斯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并没有将这把 久负盛名的剑视作属于自己的东西。

  以波里斯的年纪对抗争并非全不知晓。在奇瓦契司共和国,第三者从不负责因家族争纷而出 现的种种事情,这已经成为不成文的规定。即使今晚将有人被杀,除这里的人以外不会有人 为他哭泣。他还是一个小孩子,根本不能成为战斗力量的一部分,所以他至亲至爱的哥哥拿 着这把剑应该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

  波里斯摇摇头。

  “这是属于哥哥的。”

  “不是,这次抗争结束之后一定还给你,如果你不允许的话,我是不会拿的。”

  “没必要还我,这是哥哥的。”

  “波里斯。”

  耶夫南拿起冬霜剑,将剑鞘递给波里斯,波里斯稍稍犹豫之后抓住了剑柄。当哥哥一松手, 他的胳膊也同时下坠,剑因碰到地面而发出剧烈的响声。

  “拿起来试一试。”

  虽然用尽全力,但靠一只手去拿住这把剑还远远不够。波里斯用了两只手才能吃力地将剑举 向空中。但是胳膊一直在颤抖,而且剑的末端在空中划着不稳定的小圆圈。

  正当觉得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哥哥有力的手抓住了剑鞘末端。胳膊一松弛下来,肩膀也 就跟着垂了下来。

  “你看,你也可以举起来嘛。”

  “用这种……”

  耶夫南没有让弟弟继续往下说。他弯下腰把脸凑过去悄悄对他说:

  “一定会做得更好的,你会做得更棒。因为你是战士,就像你的名字(Boris是‘战士’之 意)。”

  波里斯觉得哥哥暖暖的呼吸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但就在那时,奇怪的感觉再一次围绕他的脖颈逐渐向他靠近。

  他自己会实实在在地拥有那把剑的,拥有冬霜剑。

  但那也是自己所不情愿的痛苦的结果。

  可怕的沉默萦绕着整个住宅。

  **带领的200多名士兵严格守护着这所住宅。在贞奈曼家族鼎盛之际超过千人的士兵已经 减至如今的几百人。所谓鼎盛是指得到冬霜剑的波里斯的爷爷的时期。

  波里斯和耶夫南站在通往后院的楼梯所在的地方。他们没有必要从一开始就亲临沙场。反正 士兵们的行动都由父亲来决定。但也不能因为波里斯只是一个小孩而退出战场。毕竟他也是 贞奈曼家族主人的孩子。

  从窗户的缝隙中可以看到后院兵士的背影如同黑乎乎的木桩,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他们 是第二阵营的。第一阵营已经走到了从房子这边无法望到的地方。

  虽然贞奈曼家的这所住宅已经修复过很多次,但作为反击抗争的处所却不那么理想。如果敌 人已经打进了大门,那么这场战争的败局已定。敌人一旦进入住宅,他们将把一般家具至贵 重物品,凡伸手能及的东西都毫无例外地砸碎或者掠夺。暂且不谈战争胜败,如果自己的住 宅被人侵略,那将是无法洗刷的耻辱。就算战争没有分出胜负,自己的家被掠夺的则与在战 争中战败并无二至。

  这种抗争一年也会发生好几次。只有当有名望的家族被掠才被众人所传,普通家族中的纷争 则被当作家事而被掩盖了。事实上,在抗争中战败的家族十有八九连小孩子都会被杀光。

  这也是不和的家族间经常选择的解决方式之一。像贞奈曼家族一样,被家族驱赶的兄弟姐妹 挑起战争的也并不少见。在奇瓦契司,因为政见不同而离家的现象是非常普遍的。

  耶夫南的视线从窗户缝隙中投向原野,波里斯则回头看着楼梯,但听不见任何声音。楼梯下 面有十几个士兵在守卫着。为了贞奈曼家族的两兄弟的安全,他们不惜随时死去。

  “波里斯,看那边。”

  听到哥哥突如其来的声音,波里斯立即走近窗户。原野尽头,暗红的天空和紫色气流搅在一 起不停翻滚,那里出现新的光芒且越发明显,那是火炬。

  “开始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击如同将某种东西用力扎进肋骨般袭来。波里斯暂时屏息了自己的呼 吸,然后紧闭自己的嘴巴。

  没过多久,呜呜哇哇……的叫喊声越来越近。因为远外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不知从什 么时间开始,住宅的周围已被熊熊燃烧的火炬包围着。

  能有多少……数百?一千?

  形势非常不利。

  耶夫南咬着自己的嘴唇回想**最后说的话。“如果事态发展不利的话,就朝着事先说好的 方向带冬雪神兵逃出去。”

  **并没有说如何安排波里斯的事情。难道怎样都无所谓吗?但对耶夫南而言波里斯是第一 位的。如果只是自己,他有足够的信心穿过黑暗逃出去。但想着要留下**独自一人,而且 还要保证弟弟安全离开此地,这些都牵动着他的心,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只身离开。

  最后还有……就是不能让叔叔抢到冬雪神兵。

  虽然比同龄人有着诸多优秀之处,但毕竟耶夫南只有二十岁,一下承担这么大的责任,对于 他来讲的确是负荷过重。也许是习以为常,他却并不认为自己所承担的过于沉重,只是因为 觉得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而感到遗憾。

  在这一过程中,他也想到了将要血溅沙场的士兵们的命运。如果他子承父业而成为主人,理 所当然的要照顾这些家族士兵。

  属于每个家族的士兵并不是临时聚集拢来的,他们大部分都是从小受到父亲的照顾,并立誓 要忠于贞奈曼家族的人。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战争,正是为了战争,平时他们受到优于其他 仆人数倍的礼遇,过着较为舒适的生活。

  所以……今天将为主人效力的时候。

  火光在弟弟的脸上晃动。耶夫南手中紧握着剑,想着一定要尽可能多杀他几个。他无法看清 叔叔到底在他们中间何处。他一边想着如果首先挥剑砍向叔叔,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嘴角边还荡起苦涩的笑。

  波里斯完全不知道哥哥此时的想法,他望着窗户边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一个身穿蓝色裙 子面带凄然微笑的女子。画中人的眼眸望着自己,似乎要诉说什么。

  “就在今天,贞奈曼家族将要更换主人!听到没有!今天就会换掉家族主人!”

  几个操着大嗓门的人异口同声地叫嚣着。优肯也听到了。经历这么长时间不同的抗争十余次 ,对这种动摇军心的方式他当然很了解。

  但话语中的内容对他的影响比想象的要苦涩。

  “缴械投降者将不论罪!愿意侍奉新主人重振贞奈曼家族的人都站出来!”

  仅凭这些伎俩就能动摇人心的话,早在几年前贞奈曼家族开始没落的时候他们就离开了…… 优肯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起身。没必要再听他们说那么多废话,到血战的时候了。

  走不走?

  他向前迈出一大步,嘴里喊出雷鸣般的声音。

  “给我出来,你们这些侵犯隆哥尔德土地的家伙!你们这些用肮脏的嘴胡乱议论贞奈曼家族 未来的家伙,都给我站出来!”

  被火炬围绕的前院被映得通红。优肯站在二楼阳台俯视着下面。这是一段相当近的距离,但 如果不表现出一副凛然的样子,士兵们就会退缩,所以他不得不这样做。

  “是优肯·贞奈曼,在楼台上面!”

  士兵们将火炬拿到楼台前高举起来。优肯将映得通红的脸俯向下面,想着第一阵营现在不知 道怎么样了,被歼灭了?还是走岔了?

  敌人手中的火炬在距优肯的视线不足20米的地方形成一条扭动着的曲线。不难看出,对方绝 对超过五百人。优肯再一次喊道:

  “举起火炬!”

  布置在整个住宅四周的士兵们脚下开始燃起白色火焰,形成与红色火炬相对应的曲线。白色 火焰表示住宅有魔力,同时也有着提高士兵们的士气与体力的神奇效果。这些都是执事涂尔 克所安排的。

  “你这畏首畏尾的家伙,是不是不敢出来?你以为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就能将有三百年传统 的贞奈曼家族打垮吗?”

  就在那一瞬间,一阵轰鸣声响彻在住宅和原野之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士兵们、住宅里面的人们,还有站在楼台上的优肯,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抬头望向天空。 仿佛弥漫在住宅周围的紫红色的气流在扭曲中有一束白色光芒照射下来。

  最先察觉事态变化的是优肯。

  “出去!所有人马上都到住宅外面!第二阵营严守阵地!”

  一时间人声嘈杂,与近乎悲鸣的叫喊声同时,住宅的所有门都被打开,布置在住宅内的所有 士兵开始往外涌出。但优肯自己却没有往外走,反倒急匆匆地跑进里面。他考虑的只有一个 .

  在与优肯几乎同时,有个人也判断出事态的危急性。耶夫南抱起弟弟跑下楼梯的时候,与迎 面而来的**撞个满怀。**的脸苍白而扭曲着。

  “耶夫南!快点……”

  话音刚落,优肯看到耶夫南抱着波里斯,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其它的,立即从耶夫南的怀中 夺过波里斯。优肯对着两个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瞠目结舌的孩子厉声喝道:

  “自己走!波里斯留在我身边!”

  “但是……!”

  优肯的怒声顿时爆发出来。

  “带着小孩子怎么跑?难道你不知道你现在要守护的是什么吗?快点走!”

  耶夫南根本就不敢也没有时间提出异议。**几乎是将弟弟夹在胳膊下面走开的,消失在黑 暗的走廊尽头。耶夫南再一次感觉到住宅的墙壁在震动。

  哐啷啷啷……

  虽然紧咬着嘴唇,但他没有办法。他一贯服从**。他握紧别在腰间的冬霜剑,一步三级楼 梯地跑了下去。

  “肮脏的家伙……”

  优肯带领守卫住宅的士兵们从住宅的后面撤了出来。然后看见从天空跳出来的巨型怪物正扑 向住宅的屋顶。

  犹如万年雪山突起,这巨怪雪白的头部周围好像有点点雪花在飘。能看到的只有头部和脖子 ,还有并排着铁钩般脚趾甲的一只前爪。其它都隐藏在透着紫蕴的云雾当中。寒光摄人的青 绿色眼睛投射着残忍且不停打量着目标。犹如蛇一般的头部乍一眼看上去是半透明的。可能 是因为整个身子还没有召回的缘故吧。

  士兵们因在恐惧中颤栗而喧闹的声音刺痛着优肯的耳朵。毋庸置疑,这是在奇瓦契司只有三 个魔法师才能召回的冰雪异界中的怪兽“克里格”。以前也只是有所耳闻,真正见到其庐山 真面目今天是第一次。

  这分明是侍奉坎恩选侯的大魔法师琼格纳的杰作。但优肯完全没有预料到他能到这里来。难 道弟弟的地位真有那么高?或者是这片三百年来的古老基地有着更大的战略意义?

  怪兽如同白蛇的头部终于张大了嘴咬掉了东边的屋顶。椽木倒塌而且房柱毁坏的声音一直传 到这边。长久以来守护和经营的这座住宅……其实这并不算是问题。

  毁坏的房屋可以重新修葺,但是那强大的异界召回兽“克里格”正从它的牙齿中喷射剧毒液 体。毒液一旦碰到房屋不用说里面的人必死无疑,以后就算是用净化魔法去修复它,仅用短 短几天时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按自然状态弃而不顾,至少三年以上这里将是一片废 墟,根本不可能住人。

  优肯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一点。就算再怎么想用战略手法将他们从住宅赶出去,对勃拉杜而 言这里也是一所充满其童年回忆的地方。如此糟踏这所住宅,他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

  咯吱……

  真的让人咬牙切齿。

  “如果饶恕这种家伙,我就不是贞奈曼家族成员。”

  苍白的面孔挤出这一句话。波里斯在他的旁边,都忘记说话了,只是仰望着天空。波里斯突 然回头看**。

  召回兽“克里格”……看着那巨大的头咬坏屋顶的时候,波里斯的心变得格外寒冷。他自己 都觉得有点奇怪。二楼有妈妈的房间,打扫得非常干净整洁,一直保持着妈妈在时的样子。 哥哥虽然经常说怀念妈妈,但对波里斯却丝毫没有印象。哥哥偶尔会带着波里斯进妈妈的房 间,总说那里面好像有妈妈的气味。

  但波里斯根本闻不到任何气味。留在他记忆中的唯有肖像中蓝色裙子和苍白的脸,还有就是 房间里仆人插的干芦苇或野花的味道。

  但是,如果哥哥见到这些该有多伤心啊……

  从刚才和哥哥分开到现在,他那种不安的心情一直没有消失。**为什么要把我和哥哥分开 呢?**说过,带着小孩逃跑有点勉强。当然,我没必要成为哥哥的包袱。

  对**来讲,相对于没有任何作用的小孩子,能传宗接代的长子以及家族的宝物才是第一位 的。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自己还不是贞奈曼家族的重要人物。

  但是心中那份不安却总是停留在哥哥身上而不是自己。他无法摆脱今天将有某些事情发生在 哥哥身上的那种感觉。这种感觉一直持续着。

  优肯似乎忘记了波里斯的存在,只对站到旁边的执事和魔法师涂尔克发号施令。

  “检查第一、第二阵营情况,看看还剩多少人。”

  涂尔克不做声,挥动长袖在半空中打开画面。从画面中看到,在住宅前方的田野上,红白双 色火焰在交替燃烧,贞奈曼家族中剩下的几个士兵仍在那里厮杀。目前这种不利局面,任何 人看来都是不言而喻的。没有一个战士可以展开全方位的战斗。波里斯看着眼前景象身体不 觉打了个寒噤。

  优肯沉默片刻开口说:

  “从住宅两侧冲出去。将剩下的士兵分成两路,让他们藏身于浓密的草丛中等待我的命令。 ”

  波里斯愕然。

  “**,那边有怪物,怎么能……”

  优肯冷冷地答道:

  “那东西的身体有一半还在异界,对于活在这世界上的人是没有威胁的。”

  优肯说完后,大步走向涂尔克身边,用波里斯无法听到的声音和他低声耳语。涂尔克点头然 后答了两句话。不久,魔法师用事先约定的带有魔法的口哨在黑暗中召集士兵。

  只过了短短的时间。波里斯被**牵着,和那些将从东面进攻的士兵一起趴在草丛中。一且 时机成熟,带领另外一队士兵的涂尔克将会用魔法发出信号。

  “波里斯,你慢慢跟随我们,然后从后面……”

  **话还没有说完,又开始犹豫起来。仿佛在隐瞒某些东西。

  “如果我们开始战斗,你就往原野的后方跑。是逃跑,你明白吗?”

  波里斯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自己对战斗不可能有什么帮助。那么 ,将他和哥哥分开难道果真是为了不让他烦扰哥哥而等待被杀死吗?

  “往哪个……方向?”

  “往碧翠湖那边。”

  “那边……”

  这一次,波里斯也无法稳定慌乱的心情。那边不是有红眼魔鬼吗?

  **似乎看透波里斯的心,冷冷地说:

  “根本没有什么幽灵。那么轻易就相信那些老女人的话,怎么能成为贞奈曼家族的人?不过 这样也好,别人都相信那些鬼话,根本没有人会想到你往那边跑。你就躲在湖的附近,等战 斗结束后**会去接你的。对了,你就躲在有黑色树根的三棵树那里。知道吗?”

  波里斯根本就没有机会好好回答。涂尔克用魔法在优肯耳朵边低语。轻轻的嘀嗒声,是信号 .优肯举起手。

  “走!”

  优肯起身看也不看波里斯一眼,开始跑向原野。

  “**!”

  这是最后一次叫他吗……**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异界怪物俯瞰的地方,双方士兵纠结在一起,白色火焰和红色火焰相映燃烧。

  勃拉杜·贞奈曼拔起坎恩选侯赐予的黑刃剑“哈格伦”收拾那些不断走近的士兵。背后有护 卫兵为他坚守着,只要扫清前方的障碍就可以了。

  穿透肩膀的剑马上又刺向别人的额头和脖子,当他重新挥动的时候对方的手已经落地。五年 前离开住宅的时候,他认为到自己的剑术不及哥哥,现在他却认为这问题并不存在了。

  勃拉杜想找哥哥,他并不想哥哥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想在远处观望,然后再乘机偷袭 .没有任何罪恶感。想当初,哥哥也是用尽阴谋诡计给他扣上所有罪名将他赶出了家门。虽 然是晚到的行动,但作为回报却是绰绰有余。

  不管怎样,哥哥比自己要老,是好好给他展示一下我的本事的时候了。

  “是优肯·贞奈曼!优肯·贞奈曼在这里!”

  他曾对士兵说过,只要见到自己的哥哥就大声喊。不久,住宅东侧传来喧闹声。勃拉杜爬满 皱纹的嘴角荡起了一统卑劣的微笑。

  黑刃哈格伦剑变成银色冬霜剑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优肯与勃拉杜不同。他费尽心思想要找出弟弟。虽然已是不惑之年,他相信他的剑仍然锋刃 有力,压倒众多士兵从而使他们落荒而逃也是绰绰有余。如果弟弟落入他的手中……除非能 用剑刃穿透他的脖子,否则他是不会感到心满意足的。

  一定要用这双手解决罪恶滔天的弟弟。

  突然,似乎有比先前更多的士兵涌向他。他咬紧牙关披荆斩棘,斩杀对方的头和手。围着他 的敌人的人数渐少,但四周仍不断有人涌向前。优肯突然感觉到有些异样的气氛。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下午见过之后我们又见面了,哥哥。”

  突然,他感觉到侧身有股暖暖的东西在翻腾。弟弟的声音中洋溢着欣喜之情。

  “你,你这家伙,勃拉杜·贞奈曼!”

  噗……

  锐利而冰凉的剑刃刺进了优肯胸部的下方。喉咙里有东西往外喷涌。

  耳边听见有谁在呼唤的声音。

  “主人!”

  哼……勃拉杜冷笑着转身而去。涂尔克作为执事有着相当雄厚的实力,但他却没有攻击性魔 法。尽管这样对那些敌人,他一点都没有胆怯。

  “就让我们同归于尽!”

  瞬间在空中闪烁的其实只不过是自然界的闪电。但勃拉杜却因为受到惊吓而呆在原地。那一 瞬间难道是优肯的魔法师就在眼前?莫非他已经练就了电击系列的魔法?

  涂尔克并没有放弃老天给他的这次机会。勃拉杜感觉到眼前被黑雾遮挡。不行……他急忙向 后退了几步,心里呼唤着自己的魔法师。

  魔法师就在他的身后。勃拉杜带来的魔法师张开臂膀形成状如翅膀的姿势,用瞬间的龙卷风 吹散了黑雾。重新握剑的勃拉杜怀着一种狼狈的心情怒视着刚才哥哥站立的地方。两个人都 消失得不知踪影。

  第03章 驱逐

  只身一人的波里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扒开草丛向前走。他所恐惧的有两个。 一是虽然看不见但能用耳朵感知的住宅里的惨状,另外一个则是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碧翠湖。 

  声音逐渐远去,而沉默却步步逼近。

  他在某一地点停下来,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但是没走多远又停了下来。好像有个东西 总是拽着他的脚步不让他向前。

  但是他继续向前。

  黑暗笼罩着他的前后,周围一片黑乎乎的,已经无法分辨任何东西。他觉得自己无法再忍受 下去,于是又停下了脚步,然后慢慢改变方向开始在湖边迂回。

  他听见了水声。或许是他的错觉。波里斯并不知道是否有一条溪流汇入湖里,或者干脆认为 天将要下雨。波里斯不想再往前走了。

  周围一片宁静。这时,月亮很意外的出现在天空,他凭借月光找到了**说的那三棵树。

  那个地方离湖约有二、三十步远。树相当大,足以挡住他的背部。少年擦拭着冷汗一屁股坐 到了离树不远的地上。因为背对着月光,有一条长长的影子倒映在地上。

  身上的东西很重。虽然只是简单的武装,但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足以成为沉重负担。

  **……只要不死,就一定会来找他的。虽然**从未向他表露过深厚的情感,但**的责 任心却非常强。但是如果**已经去世呢?又会有谁知道他在这里而来找他呢?

  波里斯摇摇头,脸又变得苍白。其实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如果**去世的话,他的贞奈 曼家族就等于名存实亡。在波里斯还小的时候,叔叔就曾想过要杀他。现在他更有理由会变 本加厉地想尽办法想除去**的孩子的。

  哥哥呢……

  波里斯陷入深思。他看见黑暗中更加阴暗的黑色影子在他的身后突然起身,他在惊吓之余所 有悲鸣仿佛都凝固在喉咙,整个人呆立在那里。他根本就没有意识说要回头看看,只是瞪大 眼睛看着比自己的影子大几倍的影子淹没身边的一切。

  传来仿佛一个巨大昆虫扇动翅膀的声音,然后突然停止。波里斯瞬间感觉到一个巨大的手将 自己的身体举向半空中。波里斯到了这时才开始扯开喉咙大声喊叫。

  “啊……!”

  少年的身体在离地面将近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波里斯不能回头看,但他可以看见前方。波 里斯落在地上的视线摸索着巨大的影子。

  起初以为是一个很难辨别的大块头,突然看见长而尖锐的像把利剑的东西冲向自己的头顶, 而且那东西并不只是一个。而是两个、三个、四个……。

  不一会,波里斯明白了,这巨大的黑影、众多长而尖锐的“利剑”,大概是某种长着触须或 利爪的动物。

  “……”

  虽然他的肢体能动,但眼下的氛围使他无法动弹。下一瞬间,少年无法想象到底会有什么事 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被它撕成碎片也不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少年如同被冻僵或者僵 死在那里,不敢下任何判断。而且……

  扑……

  一道蓝光闪过。至少他认为是这样。有股带着恶心气味的水从头上浇下来且顺势流到脚底。 

  抓住波里斯背部的手逐渐松弛下来的同时,举到半空中的身体也掉在地上。如果没有把好重 心的话脚踝都有可能扭伤。但是和哥哥在山坡上摸爬滚打的时候不知不觉间练就了各种姿势 ,所以波里斯迅速将膝盖弯曲,然后在地上打了个滚。波里斯连忙起身抬头向后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向脱水的皮包一样瘫在那里的奇妙的尸体。它的周围布满将波里斯全身弄 得湿嗒搭的粘稠液体。

  后面能看见手中握有蓝剑的人站在那里。如同新月只在黑暗中散发蓝色光芒的剑,那是冬霜 剑……。

  “波里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耶夫南用手揩拭着脸上如水流般的汗水,仿佛无法压抑心中的感情而大声喊出来,进而将弟 弟紧紧抱在怀中。他之所以流这么多汗并不是因为炎热或战斗中的疲劳,而是因为过度紧张 .虽然耶夫南较之他的同龄人有着出众的能力,但他并不是一个非常有经验的战士。当他看 到怪物抓住酷似弟弟的少年,进而在扑向怪物的那么短短一瞬间就流了那么多汗。

  接着,兄弟两个人看着身上令人厌恶的粘稠液体再一次打了个寒噤。波里斯说道:

  “爸,**让我到这,这里……”

  “是**让你到这里来的?”

  耶夫南瞬间就听懂了,但同时他又无法理解。**让波里斯到这里来可能出于和我一样的原 因,因为就算是叔叔也不会想到有人会跑到碧翠湖这边。碧翠湖从以前开始就是一个不祥之 地,但就事实而言,自从姑姑去世以后这里就成了不可提及的禁地。

  但这里的怪物并不单是传闻,而是事实。耶夫南非常明白这一点。并不仅是因为刚刚看到, 而是自从姑姑去世以后他就曾为寻找杀死姑姑的怪物而多次徘徊于湖边,同时也清楚地知道 像刚才杀死的那种怪物在这里并不只是一个。

  他还知道并不只是这些……。

  “可是,哥哥怎么……会也在这里?”

  波里斯回想起**最后向哥哥说的话,分明是让他先逃的。

  耶夫南擦拭着弟弟头上青色的液体,暂时耽误他回答弟弟的话。所以波里斯听到的回答短而 且简捷。

  “等**。”

  “什么?”

  耶夫南以为波里斯没有听懂,就大声而又明确地解释说:

  “等**。我想的和**不同。对我来讲,**和你,还有家族的人比那些宝物更为重要。 ”

  “但是**说过守护冬雪神兵是哥哥的任务。那是爷爷……”

  “是,那是爷爷拼了命夺回来的,又是舍弃自己的名誉来守护的。但是,”

  “但是?”

  虽然头脑中有很多非常复杂的感情在徘徊,但是耶夫南故意简单明了而又坚决地说:

  “宝物难道不是为了这种时候使用而存在的吗?”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没有必要用尽全力去守护它。从长远角度讲,贞奈曼家族的名声绝对不 会比冬雪神兵的盛名更为长久,这是不言而喻的。对耶夫南来讲,与其成为宝物诸多主人中 的一个,不如作为家族中的一个成员而行动更加有价值。为了维护贞奈曼家族的成员,就算 毁掉宝物的名声也是值得的。

  反正没有人能比宝物存在得更长久。

  “那么我们回**那边吗?”

  对于波里斯的提问,耶夫南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好一阵他才摇摇头。

  “不,现在不。”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耶夫南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时此刻无比复杂的心情。他侧目而视沉浸于黑暗中的湖水,让 弟弟坐在地上,对他说:

  “我们要等到战斗结束。”

  波里斯抬起他圆圆的眼睛,似乎无法理解。

  “那**有可能会去世的。”

  “**不会的。”

  晚风吹在湿透的身上,多少有点凉飕飕的。兄弟俩个不情愿地看着对方身上粘粘的液体慢慢 晾干。

  “波里斯,现在我们面对的不仅是贪婪而又凶狠的叔叔一个人,站在叔叔的背后是选侯。而 且借给叔叔千余名的将士,很难说单纯就是他的忠诚所换来的。即使贞奈曼家族已经没落, 但也不是区区几百个士兵就能对付的家族。那么结论是什么?显而易见他们背后还有其它目 的,至于那个目的我们不难猜测。”

  波里斯不由得望着哥哥身上银白色盔甲,说:

  “寒雪甲……冬霜剑?”

  “还有贞奈曼家族整体的忠诚与合作。干掉**是他们达到目的必不可少的前提。”

  “为什么?”

  波里斯越来越觉得**处于危险之中。但哥哥为什么认为并不那样呢?

  耶夫南俯视着弟弟:

  “其实,这些事情**比我更加清楚。对正面迎战就没有胜算的一点,**也比谁都明白。 **让你和我逃走也是因为对这些早已心中有数。你觉得**是那种为了没有把握的战争去 赔掉自己的性命的人吗?绝对不是。**既然让你到这边来,那他也一定会来的。”

  **是就算牺牲所有忠贞不二的士兵也要选择现实利益的人……。这个绝对是明白无误的。 波里斯无法理解似的摇着头。

  “但是哥哥你并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呀?”

  这也是耶夫南最无法说明的地方。**和自己同时想到最为安全的地方惟有碧翠湖,这一点 是非常明确的。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想着在这里等**的。

  但即使叔叔不向这里袭击,这片湖毫无疑问仍然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将一个小孩子独自 留在这里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当父亲来到这里的时候,波里斯等着他也好,不幸遇难也 罢,难道对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吗?真的是这样的吗?

  耶夫南带着尴尬的微笑轻声安慰着弟弟: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我曾经说过,只要你处于危险中我都能感觉到的。”

  哥哥刚到这里的时候分明说过“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样的话。但波里斯好像明白了什么道 理似的,没有再往下刨根究底,就像是已经明白自己的存在价值而去坦然接受一般。

  说话间开始遭到怪物袭击的恐惧已渐渐平息,兄弟俩的呼吸也慢慢平静下来。因为眼睛已经 习惯了黑暗不再觉得不安,他们真的非常平静,就算有人从他们身旁擦身而过也不会注意他 们的存在。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照射着躺在地上的怪物的尸体,如同巨大的蛋被打碎散落在地上一样。 波里斯颤栗着问哥哥:

  “那是什么……,哥哥,那是什么?那就是碧翠湖里的鬼吗?是你干掉他的?”

  “不是。”

  “那么,还有其他什么吗?”

  “对。”

  将剑尖朝下拄在地上的耶夫南稍微打了个寒噤,以至于波里斯根本没有注意到。从来就没有 保证说能力和运气总是同时陪伴于你左右。虽然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将守护弟弟……。

  他舔着干燥的嘴唇,心里盼着**能早点过来。只有那样,只有**来了,他们才能离开这 里去别的地方。

  可以不用看到红眼睛的鬼。

  “难道让他逃走了?”

  他们正收拾围绕住宅周围的混乱局面。优肯·贞奈曼家族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失去指挥官 的家族士兵们因侵略者人数众多而一个个倒下,现在剩下的不足百余人,其中能顽强抵抗的 不过半数。

  “没有找到吗?”

  勃拉杜·贞奈曼让他哥哥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之后立即把魔法师琼格纳叫到跟前 ,让他给事先在领地的边界待命的小规模后援兵发信号。坎恩选侯的魔法师琼格纳虽然接受 主人的命令参加这次战斗,却并不是很喜欢勃拉杜,但也不是很讨厌。

  准确地说,他并不认为自己应该受命于勃拉杜。因为自己毕竟是管理坎恩选侯所有魔法师的 大魔法师。

  但他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至少就目前而言遵从勃拉杜的命令就意味着听从主人的吩咐。后 援兵接到信号迅速展开行动,开始将通向外部领地的所有道路都切断。

  但是过了很长时间,仍然没有报告说发现优肯·贞奈曼和魔法师涂尔克的踪迹。他至多也只 是移动一小段距离,不可能走很远。展开搜索后援兵都带着“隐形粉”,将它撒向半空之后 就能探测出用魔法隐身的所有物体,优肯就算是用魔法将身体隐藏起来一般也都会被发现。 

  勃拉杜虽然很生气,但琼格纳的心情似乎更糟,本来就在比自己低一级的人手下工作,现在 还要听他说自己没用,让他觉得脸上无光。

  勃拉杜听完后援兵的报告后用扭曲的一张脸看着琼格纳,琼格纳顿时感觉心中有东西在往上 冒,他强压怒火,冷冷地说:

  “交给我。我会用‘奎勒的八十个眼睛’。”

  琼格纳以一种“给你这点小事用如此强大的魔法,简直就应该感恩戴德”的语气说话,当然 勃拉杜也听出了其中深意。但勃拉杜并没有发怒,反而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了。”

  简易的魔法因为渊源比较长久,所以只是以简单的功能为主而赋予了其一定的称呼,但被改 良过的复杂的魔法往往是以创始者的名字而命名。其中达格涅斯·奎勒为了发明能够拓宽人 的视野从而可透视远处及被阻隔之处的魔法献出了一生。“八十只眼”是他的魔法中第二强 大的魔法。这个魔法可以在直径十米的范围内准确找出任何一个东西,就算掉在草垛中的一 根针都不会被错过,着实可怕。

  在琼格纳准备魔法的间隙,以勃拉杜为首的坎恩选侯的兵士们将贞奈曼家族的残余势力消灭 殆尽。除了死亡、逃脱以及躲藏起来侥幸逃生的外,一个不剩。

  用含有月光的石笔画的圆和一些文字都已经完成。那范围甚广。那是直径足有两米的圆,里 面画满了各种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数十个重叠在一起的圆和文字。

  琼格纳就盘腿坐在圆中心画就的三角形上面,开始慢慢画起了手印。虽然士兵们为了不妨碍 他而挤在一边,但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大魔法师如此使用魔法,所以所有好奇的眼神都 集中在了一起。

  一,在半空中画圆的手指点地。

  二,嘴里念三个短语,将手掌合在一起。

  三,将合在一起的手逐渐向上然后分开。

  每当一个手印结束,用石笔画的文字(Rune)便开始喷射火花。噼噼啪啪,用刚劲有力的鼻 涕画就的那些文字燃烧起来,带有魔力的圆里面已经变成一片火光。琼格纳下垂的眼皮上映 着黄黄的火光。最后一个手印,琼格纳的两只手先是蒙上眼睛然后向前打开,瞬间形成光环 以圆形拓展。它越过琼格纳所坐的那个圆,越过士兵们,一口气向远处望不见的地方延伸, 然后消失殆尽。

  突然感觉有一束光瞬间涌过来,很快。可是当能感觉某些东西的时候又消失不见。所以耶夫 南和波里斯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紧接着所发生的事让一切变得清晰。眼前的天空像微风下的水面,轻轻荡漾,然后突然现 出一个人影,仿佛从镜子里面走出来。是两个人。耶夫南首先喊道:

  “**!”

  然后用疑惑的语气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

  尽管优肯勉强支撑自己的意识,但显然他已经是满身疮痍体无完肤。涂尔克多次用魔法想使 优肯尽快恢复过来,但好像没什么效果。勃拉杜刺伤优肯的那把黑刃哈格伦剑有着阻止伤口 复原的强有力的魔法。这也正是并不犀利的黑刃哈格伦剑能位居名剑之中的原因。

  涂尔克平时是贞奈曼家族的魔法师,同时也是执事,但他是一个与孩子间并无多少交流的有 点阴郁的家伙。他只是与主人优肯商量所有事情。他向家族的长子耶夫南用短暂的注目礼表 示礼节之后低声道:

  “受伤了。”

  “没用复原的魔法吗?”

  耶夫南无法理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涂尔克根本没有攻击性的魔法,但是对于复原等辅助 性魔法,绝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顶尖级人物。涂尔克面无表情地摇头。

  “没有用。”

  他们说话时,波里斯已经向**慢慢走来。依靠在涂尔克肩上的优肯无言注视着两个孩子。 然后面部有些僵硬。

  涂尔克仿佛明白了主人的意思,问道:

  “耶夫南少爷为什么没有事先离开呢?”

  “……”

  耶夫南只是咬着嘴唇却没有开口。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就算解释再多**也不会理解的。他将 视线转向身边,瞄了波里斯一眼。

  涂尔克俯视优肯,似乎代为表达他想说的疑问,说:

  “你们在这里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被巨大的怪物袭击过,但让哥哥杀死了,就是用那个冬霜剑。”

  波里斯回答。他感觉到哥哥正要受到责备,所以想用这件事情来替他辩驳,证明哥哥做了一 件好事。

  “如果没有哥哥我可能就活不成了。”

  涂尔克望着兄弟俩身后那个皮包碎片般的尸体和四处溅落的粘液,说:

  “是那个吗?”

  涂尔克似乎并不是很重视怪物的存在,他又问:

  “除了那个以外没有发生别的事情吗?诸如魔法之类的?”

  这时耶夫南说道:

  “刚才好像有一束光从住宅那边射过来,不过瞬间又消失了。”

  耶夫南并不知道自己所说的事情到底有多么重要。但话音刚落,他见到几乎面无表情的涂尔 克变得一脸苍白,忙问道:

  “那是什么?是不是又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耶夫南在无意识中紧紧抓住了波里斯的手。涂尔克再次看着耶夫南的脸,然后对优肯说:

  “看样子,估计‘奎勒的眼睛’中的某些环节已经启动了。琼格纳完全可以用‘八十只眼’ .既然少爷说看到了闪光,那么就说明少爷的位置已经被他们发现了。只是主人和我因为一 直处于移动中,所以对方暂时不能确定我们的位置。”

  现在就连波里斯也能明白形势的严峻了。耶夫南咬着嘴唇问道: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涂尔克将优肯放在地上,再一次施展复原魔法。他只是在口中背两个咒语,并不需要其他复 杂的过程。

  当波里斯听到涂尔克的回答时,仿佛要看到寒冷的大气中浅浅的水珠般瞪大了眼睛。

  “要祈祷有好运。”

  耶夫南明白其中的含义,这也就是说:已经没有希望了。

  第04章 重失

  哥哥并不是傻瓜。

  勃拉杜这样想着,他往下耷拉的嘴角不觉间荡起了微笑。勃拉杜认为自己非常了解哥哥,同 时也不得不承认有很多没有预料到的地方。

  这完全是出乎意料,哥哥坚守逐渐衰落的贞奈曼家族,却一如既往,那么刚强。家族之所以 衰落是因为族人一直拥戴的卡茨亚选侯和上尉家族的没落而导致的,并非哥哥的错。一旦出 现衰亡的征兆,除非上尉家族能再次复兴,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所谓强大意味着明知这种情形,却不改初衰,继续支持逐渐衰亡的上尉家族。背叛原主而投 奔另外家族是一件何等卑贱的事情,看看今天自己的下场就可以知道。正是因为背弃原主而 投奔现在的主子,他为了得到坎选帝候的信任而忍辱负重并不惜进行龌龊的交易。那一段岁 月真的是不堪回首的痛苦经历,现在回想起来,有时他甚至觉得宁愿自己与没落的家族一同 衰落更好。

  但看到现在的贞奈曼家族,望着逐渐倾斜的家,干脆换掉“一直信仰的”对象而重生的冲动 又是那么强烈!就算出卖自己的灵魂,只要能重新走回那条路。

  但哥哥却一直坚持,始终如一。所以绝不能小觑哥哥。

  “是碧翠湖边……”

  在与数百名士兵一起策马向前狂奔的勃拉杜的嘴边一直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让勃拉杜重新回 想起那种胆战心惊的感觉。仿佛有一股寒意刺痛嘴唇后立即消失了。

  现在他们要去的是长久以来在贞奈曼家族领地隆哥尔德最具恐怖色彩的地方。而且对于兄弟 两个而言那里都是禁忌之地。那美丽而善良的叶妮琪卡的眼睛突然变成血红色,如同一头野 兽撕烂衣服而狂奔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

  勃拉杜在不觉间浑身颤栗。妹妹在年轻的时候去世,所以不会再长大……,而自己则留下无 数岁月的痕迹,已经不再是那个悄悄凑过去蒙住妹妹眼睛的那个难看、瘦弱而又满脸稚气的 二哥了。

  从小开始因为小事而经常反目的兄弟俩唯一共同疼爱的妹妹——小叶妮琪卡。那是一个喜欢 芦苇和羽毛的有着金色眼眸的小孩子,为了让两个哥哥找不到自己故意躲在衣柜中又不知不 觉睡着的淘气鬼妹妹……她本来应该是一个青苹果那样健康成长的女孩儿。

  就在这一点上,两个兄弟永远也不能相互谅解。叶妮琪卡因为上了二哥的当,所以才会在碧 翠湖边为寻找自己的未婚夫而流连,最后却死在大哥的手中。她就像还没有绽放的花朵,还 没有机会生下自己喜爱的孩子。

  “那都是因为你。”勃拉杜恨恨地在心中说。

  如果妹妹能回来的话,应该怪谁更多一点呢?

  “快到了!”

  勃拉杜举手示意士兵们停下。然后背对自己过来的方向,迅速布了一个半圆形的阵。拿着剑 和矛的士兵开始仔细搜索草丛,而弓箭手则拉满弓等待着,眼中闪烁着光芒……

  一定要杀死哥哥,不管为了谁。这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勃拉杜忍辱负重走过人生路的理由 ,一定要杀死哥哥。

  “是这边!有脚印!”

  碧翠湖从以前就成为沼泽,所以周围竟是泥潭。如果是一般人就算留下脚步也是常见的,但 若哥哥在这里的话,涂尔克也将在这里,他们没理由留下自己的脚印。勃拉杜在心中断定这 里只有两个侄子。

  “缩小搜索范围!”

  耶夫南和波里斯是无妻无子的勃拉杜唯一两个侄子。勃拉杜觉得如果两个当中至少有一个是 女孩子而且长得像叶妮琪卡的话……或许他的心会动摇。但两个侄子并不像叶妮。两个少年 根本没有叶妮所拥有的金黄色头发,还有金黄色眼睛。

  对两个孩子没有丝毫的感情和同情心……。围绕勃拉杜黄色眼睛的那些皱纹仿佛显露勃拉杜 内心情感般蠕动着。如果他们尖叫的话,我会捂住耳朵充耳不闻而放他们一条生路……。我 要杀死那两个孩子让哥哥自己站到我面前!

  因湖的南边有长长的一条泥潭,所以很难从南靠近。因此士兵们从东、北、西三个方向缩小 搜索范围。

  不久,能在近处看见碧翠湖了。已经死掉的树木或黑、或白的扭结在一起似乎在伪装着自己 已经失去的盛名。很多东西逐渐死去,而将要死去的湖上有乳白色的动物油漂着……

  那是记忆中的湖。而现在,勃拉杜为准确地看清将要去的地方且完完全全看清以后不再返还 的这个地方,让魔法师点了光。

  啪! 犹如白昼的亮光使湖水如同火球一样展现在眼前。连周围20米内草丛中的虫子都能看得一清 二楚。不只是勃拉杜,数百只眼睛为了能找到某些活动的东西而扑向那里。

  “谁先找出并喊出来,我将赏他1000额索!”

  直至听到呐喊声并没有花很多时间。但那个呐喊声与勃拉杜期待的稍微有所不同,而且那声 音并不是一个人的。

  立时,又一个悲鸣划破长空。

  “就是现在,快点走吧。”

  涂尔克的声音既不颤抖也不激昂。好像在说“已经很晚了,快点上床睡觉吧”一样,是一种 干而低沉的声音。

  耶夫南微微颤动着自己的下颌看着他。始终无法熟悉他。现在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努力。就 在下一瞬间,对他们而言意味着绝命的光束照亮了周围。

  “祝你好运。” “我不走。”

  听到这样的回答,涂尔克毫无表情的脸上才起了一些变化。他并没有反驳,而是摇摇头。

  “走吧,如果明白你**的意思的话。”

  “如果**有他的意思,那么我也有我自己的意思。对我而言,比起那些武器,**才是更 加重要的。”

  能感觉到优肯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视线已经在孩子身上,他们互相怒视着。

  “……”

  耶夫南对沉默的**说:

  “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涂尔克仅凭主人的眼神就猜到了他想说的话。他低语道:

  “不要在没有希望的事情上抱有幻想。”

  “难道**就没有在没有希望的事情上抱有过幻想吗?我的意思是指卡茨亚选侯。”

  耶夫南仿佛涂尔克不过是一个翻译,他正视着**继续说道:

  “难道你认为贞奈曼家族会生下因为没有希望就彻底放弃意志